第07版:文艺天地 2022年01月14日

年俗的重建

朱辉

  □朱辉

  童年过年,没有多少年俗。那是上个世纪70年代,“四旧”已经破了多年。堪称年俗的,仅有放鞭炮、给孩子压岁钱等几项。鞭炮还是拆散了,一个个放的,可以节省一点。压岁钱大多5毛或一块,通常都被家长没收了。理由是替我们攒着,以后讨老婆或办嫁妆。

  那时每逢除夕夜,奶奶会偷偷摔一个碗。如果碎了,她会念叨“岁岁平安”。有时碗落到地上,竟然完好无损。奶奶便着了慌,默念几句“阿弥陀佛”,再摔一次,摔碎为止。这套“程序”不能让外人看到,怕有人看到后揭发我家搞封建迷信。

  然而有一种迷信却不用背着人,大家都相信正月里不能与人争吵,不然会坏了整年的运势。这种迷信最大的受益者是我,小时候的我非常调皮。年事已高的爷爷奶奶打不动我,一旦我闯了祸,奶奶会用发卡扎我手背。许多年后看到《还珠格格》里的容嬷嬷,我便会想起奶奶。不过那时已经明白,奶奶是为我好,并不记恨她。

  每到正月,我都会格外轻松,绝不会有被扎手的风险。就算闯了祸,奶奶也会强压怒火,以理服人。当年的老房子,狭窄的公共空间使得邻里常有矛盾,但到了正月,大家都知道自我提醒“克制、克制、再克制”,“忍无可忍,接着再忍”。即便路遇平日的“仇家”,彼此也会挤出笑容,互道“过年好”。那时的正月,堪称民间自发“文明礼貌月”。可见某些“迷信”是良性的,某些年俗不破为好。

  80年代以后,年俗渐渐多了起来。大城市还算简约,越是相对偏僻的农村,各种各样的规矩越多。这些规矩据说都是根据老一辈的记忆,一点点“重建”起来的,其组成相当混搭。有的纯属迷信,有的地方特色明显,有的说不定源自遥远的古代。推行这些规矩的人,基本上多是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

  妻子的娘家在本市远郊,每次去拜年都得小心翼翼,注意细节。比如饭桌上,筷子不能平放在碗上,不然就是“犯上”。另外每次吃饭,主人端上的米饭都是满满一碗。硬着头皮吃完,又会添上满满一碗,绝不肯添半碗。为的是让客人尽可能多的剩饭。主人自己就会留大半碗剩饭,最后倒掉。

  “这叫‘留余财’,你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,今年财运就会很差,到了年底一文钱剩不下来……”有位长辈对我解释。

  对于这样愚昧的旧年俗,近几年反对者越来越多。但凡去外地打过工的村民,都不愿这么糟蹋粮食,没谁相信剩饭和“余财”有什么关联。我们这样的“外戚”,更不想入乡随俗。

  年俗有好有坏,“正月不吵架”值得推广,“剩饭留余财”应该舍弃。我们应该与时俱进,调整、重建健康的新年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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